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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爆发“经济核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 |
2006年03月31日 【南方周末】 □肖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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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人民币汇率问题的外界压力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中美之间经济的相互依赖程度目前已经达到了相互拥有“毁灭性核武器”的程度，这意味着相互间的警惕、竞争甚至敌意将长期存在，但爆发“经济核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
没有人会想到，人民币从1994年改成“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后，在大约1美元兑8.28元人民币的水平上固定不变达11年之久！其间中国的进出口、就业、企业经营、产业结构改革与开放、金融市场发展等各个方面都经历了犹如过山车般的千变万化，但中国经济整体却保持了稳定的高增长，汇率稳定功不可没。
从2003年开始，美国、日本、欧盟要求人民币升值的呼声越来越高，最具代表性的是上星期到北京访问的两位美国参议员，查尔斯·舒默(Charles Schumer)与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
早在2003年9月，他们就向美国国会提交了一个议案：如果中国政府不将人民币升值25％，美国将对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征收高达27.5％的惩罚性关税。2005年4月，在这两位议员的鼓动下，美国参议院以67比33投票同意一个不一定执行的向中国征收惩罚性关税的倾向性动议。
考虑多重因素，去年7月，中国政府在11年后又一次改革了人民币汇率机制：将人民币与美元脱钩，出其不意地一次性将人民币兑美元升值2％，同时宣布人民币汇率将在一个窄小的区间内参考一揽子货币由市场供求决定。
从去年7月至今的8个月中，人民币兑美元有微微升值的趋势，但总体上相对稳定，还没有突破8∶1的关口。可以说，实质上，这是过去十几年“以不变应万变”稳定汇率策略的延续。
可是，这两位参议员从来没有放弃施压，只是策略性地将2003年提案的表决日不断延期：第一次延到2005年7月，第二次2005年11月，第三次延到2006年3月31日，也就是明天！
根据他们上星期访问北京之后发表的言论，议案的表决日很有可能再次延期！为什么？这就是美国的多元政治，你总是可以找到一些对你友好及不友好的政客。这两位美国议员代表的只是美国一部分利益集团的极端观点，但他们可以利用美国公众及政治圈对中国经济增长的不理解及恐惧心理大做文章，不惜牺牲美国及中国双方的共同利益。
他们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一议案真的通过，就相当于对中国贸易宣战，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美国消费者及中国打工仔首当其冲，美国跨国公司及中国企业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如果中国真想不惜代价报复美国的贸易宣战，并不缺乏“重型武器”甚至是“核武器”：取消大笔波音飞机订单转订空中客车，禁止美资银行参与中国企业上市业务，抛售美元转持欧元(这将导致美国利息大升，美国及世界经济可能进入衰退，相当于“核武器”)。
当然，中国政府一向在国际经济及政治方面比较负责，不会轻易采用有可能陷世界经济于衰退的保护性政策。而美国的政客最终也不敢采取经济自杀的保护政策。因此，有关人民币汇率问题的外界压力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中美之间经济的相互依赖程度目前已经达到了相互拥有“毁灭性核武器”的程度，这意味着相互间的警惕、竞争甚至敌意将长期存在，但爆发“经济核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
中国决策层需要考虑的实质问题是，人民币大幅升值对改善中美贸易不平衡到底有多大帮助？人民币大幅升值对中国经济、社会及政治的好处及风险到底有多大？
世界上顶尖的学者、专家都希望对这两个问题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但很不容易。在这里，我列出自己的一些看法，论证及解释以后再做展开。
人民币大幅升值其实对缩小中美贸易不平衡帮助不大，如果有影响，也是短暂的。这从日本的历史经验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元从1980年代开始的大幅升值并没有缩小日美贸易顺差。
根本原因是，名义汇率的变化对商品实质相对价格的影响非常短暂，因为不管汇率怎样变，企业总是可以通过调整工资及价格来达到市场均衡。因此，供给、需求、储蓄率等决定贸易不平衡的主要经济变量，最终并不受名义汇率的控制，必须由市场根据两国的经济特征决定。美国储蓄率低，中国及日本储蓄率高，这是贸易不平衡的根本原因，与各国的经济制度及结构(特别是金融制度)有关，无法通过名义汇率的人为调整而改变。
人民币大幅升值的好处有哪些？
(1)表面上缓解国际上对中国竞争力的担心与恐惧。但日本的经验是，以美国为首的国际势力得寸进尺，直到日本经历十几年的经济萧条与停滞。
(2)人民币在升值及浮动过程中，可以锻炼中国建立独立自主的货币政策的能力。这在10－20年之后，可能很重要，但在目前，我认为中国只需要很基本的货币政策，即与美国或欧盟央行类似的相对稳定的货币政策就可以了。
(3)有许多人认为人民币升值可以有财富效应，但这是个错觉或误会——如果真可以通过调整名义汇率致富，我们早就可以将人民币定在1美元兑1元人民币，以美元计的中国GDP不就大了8倍？
人民币大幅升值的风险有哪些？
(1)导致不必要的大规模财富转移及重新分配，持美元资产受损，持人民币资产获益。
(2)短期内对出口及就业带来不必要的负面冲击，并导致进口及消费的短期繁荣。
(3)导致过去投机人民币升值者获利回吐，制造新的人民币投机者。
(4)如果汇率持续波动及升值，将人为加大企业及个人经商及持有外汇资产的风险，导致中国居民普遍不愿意持有外汇资产，这就可能触发类似日本的货币流动性陷阱，即利率趋于零及国内金融资产泡沫。
所有这些风险都可能进一步引起或恶化中国社会及经济各方面的矛盾。
因此，我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人民币汇率政策应该以不变应万变。政府可以在鼓励进口、扩大内需及投资方面做文章。中国不必限制或控制消费及投资的规模，但应该通过金融发展，包括维持人民币币值稳定，来改进消费及投资的效率。如果中国的金融足够发达，中国总体上是有可能，也应该，出现大的贸易逆差的。(作者为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副教授、电子邮箱xiaogeng＠hku.hk)
(P115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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